
有一出内地电影没有(或仍未)在香港上画原油期货杠杆,但却在香港引起不少讨论,那就是成功票房逆袭的《给阿嬷的情书》(下简称《阿嬷》)。这出电影在内地放映约一个月,在多重劣势下,却斩获超过11亿元人民币票房。
为什么事前完全没有人看好《阿嬷》?电影导演蓝鸿春不算知名,戏中全素人上阵,只用了1400万元人民币拍摄,因此4月底公映时排片场次极少,也没有资金在上画前造势宣传。最不利的因素是纯方言,全片绝大部分是潮汕地区方言,难以想象怎样吸引潮汕以外其他地区的观众买票入场捧场。
结果却出乎意料之外,《阿嬷》感动了不少观众,很多内地网民在电影社区豆瓣给予极高评分,又在各社交平台“含泪推荐”,于是引爆观影潮,还带动古为潮州八邑的3个地级市──潮州、汕头和揭阳──旅游热,这3个城市在旅游平台的网上搜寻量急升。
《阿嬷》的成功令笔者有两点联想,首先是关于全球电影业。两个月前曾在本栏谈及南韩电影开始出现疲态,指出当地现时只有最具票房卖座力的几个演员仍片约不断,但对其他演员、导演及编剧等就不获投资开拍电影。这不仅是南韩的问题,而是荷里活、内地和香港等所有地方电影业的通病,资金对开戏愈来愈谨慎,只肯投资最有把握的电影,例如一两个当时得令的演员,或是一两个戏种,等而下之是把曾经有不俗票房的IP不断开拍续集、前传,整出电影只求场面浩大,有大量特别CG及音效。投资方会根据市场分析什么套路最受欢迎来决定剧情起承转合,终极目的是保证票房成功,试错、创新可免则免。

观众热捧《阿嬷》,反映大家最想看到“真”,看到戏内各个角色之间真挚的感情。这种真实归功于导演蓝鸿春及其团队做了几年扎实的田野调查,在泰国、马来西亚等地访问了几百名东南亚年长华侨,剧情框架及细节都是源于很多那一代南洋华侨的经历。甚至一些演员都是“本色演出”,饰演女主角叶淑柔晚年的吴少卿,她的哥哥也曾在海外打工及寄钱回家,她年轻时见过不少村民等候亲人回信的日子,所以很清楚收到侨批、拆信阅读的样子是怎样。
笔者并非认定充满爆炸等观能刺激场面的电影或是超级英雄电影就不好,只是说电影业要健康发展,应该百花齐放,不同类型的电影都存在。与其精密计算市场反应来设计陈腔滥调的套路,倒不如反璞归真,思考什么是我们日常最珍惜的真情实感,再把这份情感放入电影。
真实的感情可以穿越不同地域、不同文化和不同时空,因此即使《阿嬷》是一个很潮汕的故事,但也能感动全国其他地区的人。电影的关键词是“侨批”,戏中出现的误会因侨批而起,连系不同角色之间关系的也是侨批。所谓侨批,是指十九世纪末至上世纪约七十至八十年代,很多海外华侨寄信回乡,既有问好、报平安的信函,也夹着让家乡家人生活的金钱。不少地区都有侨批,而潮汕是其中一个曾有大量人到了外地工作的地区,因此侨批成为潮汕文化之一。正如电影所显示,这些书信反映了一个时代一大批中国人离乡别井时的生活模式,记载这些人与远在千里外家人的感情,所以侨批在2013年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名录》。
来到二十一世纪,现在也有不少中国人到其他城市打工,长时间跟父母别离,而且《阿嬷》虽然说潮汕话,讲潮汕及泰国华侨的故事,但内里的亲情、人情是很传统的中国文化,所以很多内地观众能对《阿嬷》讲述几十年前的事共情。
闽潮一家亲,笔者是闽南人,对于戏中的情节有强烈共鸣。记得小时候居住的乡村,有不少邻居为了养家活儿而出洋谋生,留守家乡的妻子被为“番客婶”(她们在海外谋生的丈夫则被称为番客)。农闲时,许多白发苍苍的“番客婶”会不期然诉说一生的悲苦,有些人新婚几个月,丈夫就离乡别井,从此音信全无,直至晚年才知道丈夫客死异乡或者在海外另结新欢,有些人在十多年后终盼来丈夫归来,却发现丈夫贫病缠身。在漫长的等待煎熬中,她们要操持家务、赡养公婆、抚养子女、承担农活,唯一的心灵寄托是“侨批”,丈夫寄来的微薄家用以及温情安慰。
闽南歌曲《爱拚才会赢》道出闽南潮汕人刻苦耐劳以及拚搏的精神,笔者更欣赏留守家乡的“番客婶”那种“百忍成金”的能耐,就是这种一阴一阳的性格,铸造了闽潮人的成功之道。
《阿嬷》让笔者联想到香港。这出电影的背景是百多年前很多潮州人到南洋谋生,粤闽两省当年也有不少人来到香港赚钱,或是经香港到东南亚或北美洲,因此侨批其实也曾在香港历史有一定角色,香港一直发挥着联通内地与海外的作用,而侨批某程度上具有汇款的金融功能,侨批反映出香港很多年前已是一个金融中心。
香港估计有百万潮州人,尽管香港的主流以广府文化为主,很多潮州人已融入这个主流,但香港不少习俗仍留有潮州的痕迹,例如下月初便有“香港潮州节”,介绍潮州传统文化。
香港早至十九世纪中叶前已有潮州人前来做生意或工作的纪录,在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潮州人爱在上环聚居,因为这里有码头,较有钱的潮州人做起转口贸易生意,较穷的在码头当苦力,于是上环香馨里曾获誉为“潮州巷仔”,充满潮州情调,全条街都是地道潮州菜。香港有百多万福建籍人士,他们初来步到香港时,会在北角投靠乡亲,所以北角有“小福建”之称,只要到春秧街,就会找到很多福建的土特产,街上听到的都是闽南话。
香港的文化多元不只是中西汇萃原油期货杠杆,也是融会了不同中国地方特色的文化,这些不同文化在香港碰撞成香港独有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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